阿根廷对埃及之战,看到第75分钟我便熄机了,洗脸刷牙准备就寝,只因不忍心见到梅西灰头土脸;连12码也射失脚,虽说“胜负乃兵家常事”,终究并非什么开心的事,而对“梅迷”来说,更是伤心。
临睡前瞄一下手表,已经打完90分钟了,早该完场了,我打开手机瞄一下赛果。熄机前是二比零,手机屏幕此刻却显示三比二,我以为眼花,连忙冲到客厅再启电视,看清楚了,果然是逆转胜,几届冠军,不容有失,一旦失了,往后的八强四强肯定黯然失色。
这场赛事确实由头刺激到尾。埃及开场不久入球,然后再抢一球,打到七十多分钟了依然顺风顺水,前锋后卫皆勇猛,尤其23号守门员,如孙悟空上身,左扑右挡,关山难越,过不了他的五指山就是过不了。相反,阿根廷一路欠缺气势,传球的传不准,射门的射不入,球在脚下几乎不超过五秒便即转到对手那方,有如打麻将,一开牌,十三不搭,惨过游街,然后摸来摸去都是幺九和尖章之类的牌,如果你曾经打过麻将,不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。
是的,运气,打球如打牌,许多时候好邪门,运势在你这边时,有章有法,要什么摸什么,如鱼得水,有求必应;运气不在了,即使叫胡“三飞”亦敌不过其他人的卡窿自摸。———不食诈胡已经偷笑。
其实早已明白个中道理。有个早已不在人间的长辈曾是球员,外号“怪脚李四”,姓李,排行第四,故得名,跟球王李惠堂同期。他老去之后仍常在修顿球场踢波,我跟随在旁做啦啦队,有一回见他表现甚差,我年少无知,竟在赛后开玩笑道:“四叔公,乜你踢得仲渣过我(你怎么踢得比我差)?”他翻一下白眼,说,打波如赌钱,讲技术也讲运气,其实有少少似“捞偏”。我年纪较大之后,书上读到胡适晚年在纽约经常陪妻子打牌,理性主义者如他亦忍不住惊喊一句,“麻将牌里有鬼”,可见博奕之神秘。
阿埃之战此番同样有着近乎神秘的逆转。虽然可能因为教练调整了战术,全面抢攻,埃及稍稍乱了阵脚,阿根廷打顺了,便愈顺,抢回了幸运之神的眷顾,于是强者愈强,轰轰隆隆地连入三球,好运来时挡不住,要风得风,求雨得雨,终而出线。刘德华在电影里的名句“牌愈烂,愈要俾心机(用心)去打”,果然是真的;你沉得住气,落足心机,好牌自然一张一张地回来,“老友记,返哂嚟啰(全都回来了)!”,埃及拥趸本来可唱“Don’t Cry for Me Argentina”,结果抱头痛哭的是自己。
天助人助,七成人力三分天,也许不只打牌和踢波如此,生活里没有事情亦不如此,不到最后一秒,真不确定谁会狂喜谁会悲愁。梅西在赛后流泪,他的泪水,是献给自己和队友,亦必也是感谢老天帮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