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的世界杯,我深夜两点半入睡,两个钟头后突然张开眼睛,仿佛脑里有个闹钟响起,但没有声音,“大音希声”,纯粹是由心理驱动,像小时候跟随学校旅行,或者长大后跟女朋友订好了见面时间,根本毋需外物提醒,你比谁都更在意于迟到。
一骨碌翻转身,匆匆上完厕所,躺回床上启动电脑,差不多开场了,球场观众席上红衣耀目,也有白衣如雪,红一排白一排,颇有几分决战于雪山之巅而血红遍地的激烈味道。
挪威对英格兰。我跟一些遥远的网友打赌,我独捧前者,他们却都是后者球迷,我输了,签书寄赠他们;他们若输,多买几本我的书。有此约定,观赛更觉刺激,不可不熬夜了。
比赛开打了,我撑着惺忪睡眼,半躺在枕头上,看着屏幕上的球来球往,深心期待哈兰德(Haaland)的神乎其技,可惜英格兰球员显然把他牢牢牵制,又或者他是刻意留力,并未有太亮眼的表演。过了十多分钟,赛事未入高潮,睡虫却先来袭,毕竟只睡了两小时,精神撑不住了,呵欠连连。一个呵欠,两个,然后是三个四个,眼皮渐渐千斤重,垂了一半,再垂一半,终于像牢门沉沉锁上,我呼噜呼噜地重入梦乡。
然而睡得不够沉稳,耳畔不断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、尖叫声、鼓掌声,以及评论员的叽里呱啦,好几回我奋力撑开眼皮,但,失败了,牢门锁得紧,我抗拒无力,挣扎失效后唯有乖乖就范。
再张开眼睛已是早上十点多了。别说半夜之战,即连清早之战亦已接近完场。电脑屏幕显示挪威输了1比2,我须如约在四天内签好十本书,花钱拜托快递送到湖南湖北广东广西,而全球红衣拥趸都要垂头丧气地“划船”回归现实了。虽说能够打入八强已经不俗,但正如世界上没有人厌钱腥,没法再晋一级,终有深深的遗憾。
但转念一想,也幸好自己睡着了,错失了观赛时间,所以不必见到挪威队被打败的挫折过程;眼不见为净,省下许多情绪耗损。往下来,挪威红潮必退却,划船声浪低沉了,维京战士带着兵器和盔甲归家,心里却必跟自己约定,四年后必再归来,更上层楼,一报前仇。
自问并非球迷,对挪威队之追捧,其实深受视频影响。看过一段又一段的AI影片,挪威球员以维京战士装扮现身,仿佛中世纪大战将至,山雨欲来风满岸,杀气腾腾,令人的肾上腺指数急升。然后又看到不少哈兰德的奇怪入球短片,加上他的奇特步姿,他的顽皮行径,戏剧性丰富,很想看看他能否持续打破自身局限。于是,“入坑”了。
红潮消散后,哈兰德回归效力英超球队,球场上,十年必有王者兴,而这个王者比较像是怪侠,那更难得。我决定继续追捧。